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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狼”田壮壮

2009-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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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狼”田壮壮

 

“如果你喜欢看一种需要参与的、对视听语言有要求的电影,《狼灾记》是值得去看的。如果你不想动脑子,不想参与,只想看一些特轻松、特简单、特好莱坞的电影,那么你不会喜欢《狼灾记》。”

 

/徐敏 牛萌

 

    920日下午,电影《狼灾记》的首映发布会在北京CBD的一家酒店举行。坐在台上的田壮壮,难得的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花白、消瘦但依然胡子拉茬的他双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大多数时间他都微微垂着头,只有在回答主持人问题时才略微扬起脸,台下的闪光灯便闪成一片。当主持人请田壮壮评价两位明星主演的演技时,他迅速给出答案:“好!”毫不犹豫却再无下文。记者身边的诸同行开始慨叹:“田导在发布会上永远没状态。”

 

    在镁光灯下,田壮壮总会有些手足无措,在《狼灾记》之前他甚至从不上电视。相对于国际电影节的红毯、记者会,国内这种帮助电影宣传、发行的商业气息浓郁的场合似乎更让他感觉陌生。

 

    2001年,蛰伏十年的田壮壮重拍了费穆的经典《小城之春》,那次短暂的院线放映是田壮壮的电影从1992年至今惟一一次进入到市场环节。但彼时的中国电影市场处于低谷,光鲜的红毯、盛大的首映礼、全国巡回宣传等种种层出不穷的商业手段还未出现。

 

    《小城之春》后田壮壮拍摄了在国际上获奖无数的高清纪录片《德拉姆》。这部影片有媒体记载的国内放映仅两场,其中一场是在北京电影学院,放映结束后,全体师生起立鼓掌。随后的导演见面环节中,台上的田壮壮风趣幽默,挥洒自如。和豪华酒店的发布会相比,田壮壮更适应这样的舞台,因为话题是且仅是电影。

 

    所以当媒体们频频将对《狼灾记》的兴趣点集中在“七天七夜的情爱”、大明星、动作、战争场面以及暴力上时,田壮壮所表现出的彬彬有礼、耐心与克制让熟悉他的人不免惊讶。田壮壮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改变,因为记者的问题“奇怪”一点没关系,但是“太傻的问题”他仍然拒绝回答,“问出那么傻的问题说明你不尊重我,也不尊重你自己的职业。”北京首映礼后的两天里,田壮壮在自己的工作室接待一拨又一拨的记者,从早到晚,有问必答。之后是全国各大城市的巡回宣传,包括香港、台湾地区。如此劳顿于田壮壮是头一回,“现在大家都这么干,我也就这么着呗!”

 

    《狼灾记》

《狼灾记》是为了挣钱,《吴清源》是为了还愿。

 

    外界对情爱、动作、明星、魔幻说太多,田壮壮免不了担心,“媒体老这么写不会把这片子带偏了吧?”他担心观众因为那些“佐料”而“看错”了这部电影。

 

    每个记者都追问田壮壮:“《狼灾记》到底商业不商业?”虽然他认为这种将问题简单化处理的方式是不动脑子的表现,但他仍一遍一遍解释,“《狼灾记》的确有一些市场或者商业的元素在里边,但我觉得这不能叫商业。”田壮壮认为,电影真正商业的核心还是价值观,“是否符合一个国家、社会的主流价值观。美国大片很清晰地体现了美国的主流价值观,而且它在全世界的私有制国家和文化里都是一致的,这也是它在全世界都容易卖的一个原因。”田壮壮说《泰坦尼克》在全世界都卖得好,因为有一个永恒的主题。相比之下,“《狼灾记》的价值观不是那么强烈,不是那么显而易见,我也不知道怎么融合才能更符合今天的价值观。”

 

    和井上靖的原著小说不同,电影《狼灾记》发展出了三个相对独立却又互相牵扯的故事。原著主要讲述的“七天七夜的情爱”仅仅影片的一个段落。三个故事之间各有一段字幕交代背景,媒体看片后就“字幕”是否必要问题分成了两个阵营。一些记者认为即使有字幕,仍然没看懂电影,而另一阵营则认为字幕的出现是画蛇添足。田壮壮站在了后者这一边,他坦言字幕是发行方最后要求加上去的,怕“观众看不懂”。

 

    “看不懂”是围绕田壮壮作品的永恒话题。这一点他自己也很困惑,“总有人认为我不是给观众拍电影,说这些话的人其实特别不了解我。看电影的快乐在于观众能够参与电影故事里的发展和想象空间,这才是最有意思的。”田壮壮说,如果他把一部电影拍得太直白、太清楚,那就是把观众当傻瓜,不尊重他们。“《狼灾记》依然存在这个问题,这个故事其实很简单,讲得已经很清楚了,如果再清楚一点,我就有点太孙子了。”

 

    田壮壮的上一部影片《吴清源》在香港电影节展映时,电影票被香港全城的文艺青年抢购一空。放映结束,人群随着亮起的灯光默默退场,没有看到期望中的围棋大师棋盘厮杀、跌宕起伏的一生,人们似乎有些失望。《吴清源》的编剧阿城说,田壮壮的电影写的是人,而不是棋。田壮壮明白,拍吴清源的一生可以有很多方式,“最好看的是拍成武侠片讲十番棋,甚至可以拍成大英雄电影。”但田壮壮想拍的是吴清源的精神、信仰和人生经历,而这是最难的。《纽约时报》评价《吴清源》“优美而克制”,对这种“克制”,一位香港的影评人如此解读:这是一部寂寞的电影,只有寂寞的人才能看得懂。

 

    《吴清源》的寂寞是田壮壮的选择。看懂了电影的影评人说,要看懂《吴清源》,你不仅要懂围棋的精神,更要了解吴清源一生的轨迹,甚至建议观影前先看看吴清源的自传《天外有天》,只有这样才能明了田壮壮影片中每一个镜头的寓意。这样的要求对今天的电影观众而言,无疑过于奢侈。

 

    因为投资方的变故,《吴清源》在拍摄、后期和发行中历经波折,因此而起的版权争议也使其一直未能在国内大规模上映。此次宣传《狼灾记》的过程中,田壮壮透露《吴清源》将于近期上映,虽然只是“朋友帮忙洗了七八个拷贝在全国点映”,但看得出他很高兴。有记者问他更喜欢《吴清源》还是《狼灾记》,田壮壮回答,“《狼灾记》是为了挣钱,《吴清源》是为了还愿。”

 

    “为了挣钱”的《狼灾记》,田壮壮酝酿了14年。1995年,拍完《悲情城市》的侯孝贤在北京和田壮壮聊天,谈到了日本小说家井上靖的《狼灾记》。“突然他指着我说,诶,这个你拍合适,而且要在内地拍。”当时根本没听说过井上靖的田壮壮并未往心里去,但没多久侯孝贤将原著小说和发展剧本的一千多美金一起寄了过来。小说中那种“宿命感的东西”吸引了田壮壮,开始琢磨剧本,这一琢磨就是十几年。“很难,小说很短,重点就是那七天七夜的情爱,顶多拍30分钟,前后这两个故事都是慢慢磨出来的。”十几年中,田壮壮数次想放弃,但每次重读小说总能燃起新的想法和热情。

 

江志强

“但这部电影至少不会让老江伤心得那么厉害,因为它打平肯定富富有余,就是觉得如果没让老江赚着钱的话我会替他伤心。”

 

    江志强的参与让田壮壮拍摄《狼灾记》的想法真正落定。被人称为“华语大片之父”的江志强常常被人忽视的另一面就是他对艺术电影的兴趣。江志强曾经在接受《综艺》采访时表示,人们更关注他投资的大片有多么赚钱,其实他很早就开始投资两岸三地的艺术电影。在香港,江志强投资的艺术影院已经成为城内文艺青年的观影圣地。

 

    早在江志强投资田壮壮的《小城之春》以前,两人早已是多年好友。四年前,田壮壮参加香港电影金像奖时向江志强聊起自己的新片计划:“江志强问我想不想拍一部古装戏,我当时想拍的是《赵氏孤儿》或者《虎符》,不过江志强觉得闷,聊到《狼灾记》的时候,他说,诶,这个可以。”

 

    江志强是田壮壮最欣赏的那类投资人。《狼灾记》中,江志强惟一参与的就是主演的选择。张震一度是田壮壮心中男主角的理想人选,但江志强推荐了当时将红未红的日本影星小田切让。在这个硕士毕业的日本演员身上,田壮壮看到了和张震一样的潜质:“安静,但都很有爆发力,就看你能不能把他点着。”而江志强看到的则是小田切让的商业潜质,这两种潜质今天都已经被证明。

 

    剧本、主创定下后,江志强便不再过问。田壮壮说《狼灾记》肯定是自己目前所有电影里最贵的一部,“演员和主创阵容,这些都是商业元素。但从内心来讲,我从没有让商业两个字对我的创作有任何一次干扰和影响。我必须感谢江爷,他绝对不会为这件事干扰你。”

 

    电影拍完,江志强看过后惟一的要求是“能不能多点对白”,田壮壮问为什么,江志强的回答是“因为观众喜欢听”。田壮壮说,“那就加两句台词吧!”

 

    去年记者在采访中问江志强:为什么会投《狼灾记》?他说,“田壮壮这么杰出的导演拍商业片,当然要投!”在首映式上记者再见江志强,问他,“觉得《狼灾记》商业吗?”江志强带着一贯憨厚中难掩狡黠的笑容,反问记者:“你不觉得《狼灾记》是一部很好的电影吗?”

 

    在北京首映式之前,田壮壮携《狼灾记》奔赴多伦多电影节。在那里,《狼灾记》得到了这样的评价:“作为当代中国电影之父,田壮壮一直引领潮流、前卫却又充满争议。现在他带着这部优秀、无畏的艺术作品回到我们身边。在这位电影大师挥洒自如的操作下,这个被涂上了层层情感色彩的故事,在宁静甚而略带哀伤的节奏中缓缓展开,与残酷的战争场景形成了强烈而突兀的对比。”

 

    与此同时,由Fortissimo代理海外发行的《狼灾记》已经成功将版权销售到世界十几个国家和地区。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总经理姜伟对《综艺》表示,凭借田壮壮导演在海外市场的影响力,《狼灾记》收回投资没有任何问题。对于国内市场的预期,他表示:“无论艺术还是商业,最重要的是像田壮壮这样的导演和《狼灾记》这样的电影应该要进入市场,拥有和观众见面的机会。”此次国内发行,《狼灾记》的商业推广甚至覆盖了电视硬广等各个渠道,耗资不菲。

 

    对国内市场,田壮壮感情复杂。作为导演,他希望能有更多人去看,但前提是:“如果你喜欢看一种需要参与的、对视听语言有要求的电影,《狼灾记》是值得去看的。如果你不想动脑子,不想参与,只想看一些特轻松、特简单、特好莱坞特的电影,那么你不会喜欢《狼灾记》。”

 

    至于票房,一向置身事外的田壮壮满脸诚恳:“如果票房好,我为老江高兴,如果票房不好,我为老江难过,真的,因为票房伤害不了我。”但话音刚落,田壮壮诚恳的表情中又弥散出一丝坏笑:“但这部电影至少不会让老江伤心得那么厉害,因为它打平肯定富富有余……就是觉得如果没让老江赚着钱的话我会替他伤心。”

 

 

●对话田壮壮:改变了习惯的东西,我就不会拍了

 

/徐敏 牛萌

 

    上次去田壮壮位于北影特技楼的工作室采访还是四年多以前,印象中有一间很大的会客室,里面摆着一张很大的木桌,窗外浓荫蔽日。到了,发现无论会客室还是木桌都比记忆中小了很多。田壮壮在一旁打趣,“大概是因为你长大了吧。”

 

    四年前,田壮壮的《吴清源》正因为投资方的问题陷入困顿,对比之下,四年后的《狼灾记》一切都显得太过顺利。四年时间里,田壮壮戒了烟,益加消瘦,窗口树枝上养着的一只颀长的变色龙和倚在桌边的一支高尔夫球杆似乎是这四年里生长出的新爱好。和同属“第五代”的同学们相比,田壮壮的生活显得过于随性和惬意。

 

    作家査建英在《80年代》里选择了田壮壮作为回溯那一年代影像的访谈对象,在谈到为什么不是张艺谋或陈凯歌时,査建英的理由是她采访的这些人“从80年代到现在,依然保持着难以用语言描述的80年代的精神”。或许正因为保持着这种精神,田壮壮和他的电影在过去的20多年中始终游离在主体电影行业之外,这种游离的价值需要更长的时间去证明。

 

    《综艺》:大家都在讨论《狼灾记》到底商业不商业,你怎么看?

 

    田壮壮:什么叫我怎么看?

 

    《综艺》:你以前说过,商业不商业,其实是一个价值观问题。

 

    田壮壮:你同意吗?

 

    《综艺》:嗯,可是,它也与手法有关系。

 

    田壮壮:手法本身就是价值观,美国大片很清晰地体现了美国的主流价值观,而且它在全世界的私有制国家和文化里都是一致的,这也是它在全世界都容易卖的一个原因。它在很大程度上抽空了我们所说的实质性的真善美等价值观。

 

    《综艺》:你的电影的价值观是什么?

 

    田壮壮:不能笼统地说,不同时期的价值观有各种不同的形态,它有一个基本价值观,每个具体时期又有变化。电影里有好多价值观,它源于市场的形态。三、四十年前的价值观就是计划经济时期的价值观,具体体现就是《小兵张嘎》《红旗谱》《烈火中永生》《英雄儿女》。《小兵张嘎》当时五分钱票价能卖到三、四千万,比现在的片子牛多了。

 

    《综艺》:如果说《小兵张嘎》代表过去的价值观,那么现在的主流价值观是什么?

 

    田壮壮:现在的主流价值观挺多元的。

 

    《综艺》:你的13部电影有没有一个一以贯之的价值观?

 

    田壮壮:不可能,每个题材都不一样,而且每个时期不一样,成长阶段也不一样。

 

    《综艺》:不同阶段的电影映射了你价值观的变化?

 

    田壮壮:拍每一部电影,都不是凭空的,一定有一个态度,是那个时期你的选择。比如说,刚毕业的时候,我认为真实是最有力量的,现在我不这么看了,我认为没有真实。电影从艺术角度来讲是不真实的,艺术如果真实就不是艺术了。

 

    《综艺》:所以你对电影并不追求数量,思考的时间比较多。

 

    田壮壮:想的、琢磨的比动手的要多得多……1992年,我四十不惑那年,拍完《大太监李莲英》后我给自己定了一个原则:人一辈子拍不了多少东西,不能留下太多让人看着可笑的东西,也不能留下自己觉得特别无聊、无趣的东西。宁可不拍,宁可少拍,也要拍自己想拍的东西。

 

    《综艺》:《蓝风筝》之后你有10年没有拍片。

 

    田壮壮:媒体一直有个误解,媒体喜欢说“这是你最好的10年,但是你没拍电影”。但是这10年确实没电影可拍,你细想那10年有什么好电影?

 

    《综艺》:10年后第一个片子为什么是《小城之春》?

 

    田壮壮:你好好想想,换位思考。

 

    《综艺》:是因为这个题材很保险?

 

    田壮壮:它还挺靠谱的,它是最保险的一个题材。从导演角度来讲,也挺有挑战性。但是从其他角度讲,是最稳妥的一个。10年不拍戏,多少人在盯着我呀?必须得稳妥了。

 

    《综艺》:稳妥怎么说?

 

    田壮壮:什么叫稳妥题材呀?历史题材太贵,不一定有人敢给你钱。

 

    《综艺》:那个时候已经市场化了

 

  田壮壮:对。如果说拍一个现代题材,现代题材太近了,可能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一个特别准确的角度,很难下手。

 

    《综艺》:再加上本身对费穆的《小城之春》也有一种情怀?

 

    田壮壮:说句心里话,拍之前没有情怀。

 

    《综艺》:怎么想到这个题材的?

 

    田壮壮:这个题材谁都能拍,而且当时正好(《小城之春》拍完)五十周年了。《小城之春》这事是挺逗的,我记得那年全世界都在叫嚣千禧年,折腾过了1999年,说不行,应该是从2000年开始,又折腾一年,全世界人忙活了两个千禧年。一会在这儿看日出,一会儿在那儿看日出。可是你知道我多难受吗?我觉得全世界人,相互之间太疏离了,居然用了两年,700多天去做这么一件事,你说无聊不无聊。然后,每一个人在千禧年的时候都特兴奋。就是非得找个话题,咱们一块儿亲近亲近吧,咱俩一块儿看个太阳怎么样。为什么呢,因为咱俩平时太隔膜了。全世界的人都这样。那时候我天天在家里看《小城之春》,看得特别伤心,我说这电影怎么这么温暖呀,所有的人在爱的面前、在情感面前,居然还能够替对手着想,居然还会用一个“理”来束缚自己的心。我查它是哪一年的作品,一查正好五十年了,真是天给的机会。多少人喜欢《小城之春》,多少人琢磨《小城之春》,但是,谁也不敢想重拍《小城之春》,第二就是谁也不会真那么关注这件事,把它变成自己的一件事。我觉得这可能就是我特混的一点,特别不吝的一点。因为拍《小城之春》,肯定所有的人会骂死你,那么经典的一个东西。

 

    《综艺》:江志强参与了这个片子?

 

    田壮壮:是,江志强参与了。

 

  《综艺》:当时这样一个题材找投资容易吗?

 

    田壮壮:其实过了10年以后吧,有好多朋友,可以分分钟的,不用咬牙,就把这片子给投了,因为他们已经太有钱了。但我不可以这么做,拍《小城之春》还有一个原因是这是我当时能选的成本最低的一个题材了,只有三个演员,一个院子。

 

    《综艺》:但作为你10年后重执导筒的首个作品,就你个人创作而言,这已是成本很高的一部片子了。

 

    田壮壮:我从没有觉得自己是有什么关系的一个人,别人在看中国电影圈的时候,觉得得把这帮家伙给分分类,每个人都得扮演一个角色。我不知道别的导演怎么想,我从来没想过,也从来没觉得我自己是什么。因为首先国内的各类奖从来没找过我,跟我没关系,也没觉得我是电影界的一个人。中国导演协会发给我那奖(《德拉姆》)的那一天,发展我当的导演协会的会员。

 

    《综艺》:就是20051月?

 

    田壮壮:对。我一直游离在主流、主体电影之外。比如黄建新,他的电影倒是挺牛的,但他人特别主流。我好像连人也不怎么主流。

 

    《综艺》:现在再回头看,你怎么看导演这个职业?

 

    田壮壮:看过很好的国外导演的电影之后,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拍不了人家那么好的电影。所以,只能按照你的能力,按照你对电影的认识,按照你的条件和能找得到的资源,做你能够做得最努力的电影。

 

    《综艺》:这是你对自己的要求。你怎么看和投资人的关系?

 

    田壮壮:首先不要把个人利益、商业利益看成是一个特别必须的事儿,否则自然而然会走歪。所以别急,你可能两三年鼓捣出一个东西来,人家看着说,哎,还行,就弄。说不行,就先别弄了。最怕那种“我这里有四千万、五千万,你给我来一电影儿,我不求您赚钱,但必须得好看,我告诉您得拍什么题材”……

 

    《综艺》:现在大家都讲商业,讲市场,你怎么看。

 

    田壮壮:好多人问我你对商业怎么看,我刚才说的其实就是我的一个价值观。我希望电影赚钱,我希望自己能够有效、合理地使用商业元素,但不希望为此改变我对电影的认识和方法。改变了习惯的东西,我就不会拍了。

 

    比如《狼灾记》,《狼灾记》是目前我所有电影里最贵的一部,奢华的演员阵容可能都算商业元素。从内心讲,我没有让商业这两个字对我的创作有过一次干扰。我必须感谢江爷,他绝对不会为这件事干扰你。《狼灾记》我希望特别多的人去看。如果你喜欢看一种需要参与的、对视听语言有要求的电影,《狼灾记》是值得去看的。如果你不想动脑子,不想参与,只想看一些特轻松、特简单、特好莱坞特的电影,那么你不会喜欢《狼灾记》。

 

    《综艺》:不是我的观众,就不强求?

 

    田壮壮:如果票房好,我为老江高兴,如果票房不好,我为老江难过。票房伤害不了我。

 

    《综艺》:如果票房伤害了老江,你会多伤心?

 

    田壮壮:我当然会很难过。但我知道一部电影对老江的伤害不会是……

 

    《综艺》:伤筋动骨?

 

    田壮壮:对,完全没事,至少这部电影不会让老江伤心得那么厉害。因为这部电影打平完全没问题,富富有余。

 

    《综艺》:走海外市场?

 

  田壮壮:对。我跟他开玩笑,说老江你对《狼灾记》肯定特紧张,因为你赌田壮壮卖钱!他当然赌卖钱了,不赌卖钱他怎么会用这么奢华的阵容来拍这部电影?

 

 

    以上内容选自《综艺》总第1142009年10月10日 第18期),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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