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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全的电影王国

2010-06-10
 

文/马巍

    三年前,当记者首次采访今典集团董事长张宝全时,今典正在推广蒙太奇数字放映机,这在当时甚少人能理解,被认为费力不讨好。张宝全后来也说自己那时被问的最多的问题就是:“你到底想要干嘛?”对此,他的回答是:尽己之力“建立”数字电影产业链,打通数字放映的三大环节。

    从2005年正式进入电影业算起,张宝全称自己和今典在这方面总共已投入5亿元,“今年还要再拿出3亿做17.5影院。”

    从去年开始,今典电影集团下属的6个分公司全面盈利。未来,今典电影的关键词则是“猫喂猫”“17.5”“1+X”……梦想逐渐照进现实之际,张宝全却要放手了,“现在电影集团的具体业务我已经管得少了,运作资本、铺设渠道让业务跑得更好更快就可以了”,他要全心投入的是拍电影,重新回到自己的导演梦。

数字放映推动者
通过数字放映,“内地的银幕数5年内就能达到3万块的水平”。

    近几年,内地电影业取得了持续、高速增长,核心动力来自市场终端建设的迅猛发展。影院建设所取得的成就也让很多业内人士颇为满意。不过在张宝全看来,这种乐观是肤浅的,“这种高速增长是建立在一个不正常的放映市场衰落后剩下的烂摊子上的。”他认为只有当中国的放映市场回复到正常水平后,才能比较客观地进行评价,“老跟谷底的水平比,没有意义。”

    什么是中国放映的正常水平?张宝全认为,应从内地的人口基数看整个产业的发展,他的看法是3-5万块银幕,理由是“美国2亿多人口就有3万多块银幕,我觉得中国至少不能低于这个数字”。“假如要在近期实现这个目标,那么现阶段有哪些可行的途径?”张宝全认为答案在于数字放映,通过数字放映,“内地的银幕数5年内就能达到3万块的水平。”

    相比传统的胶片放映,数字放映在技术的成本、便利性等方面拥有巨大优势。然而之前内地市场的现实是有心为炊,奈何无米,于是张宝全选择了自己动手创造条件。数字放映首先需要相应的专业设备,因此今典在2005年进入电影业之初选择了从技术领域突破。张宝全早在2000年就跑到电影研究所了解数字放映技术的最新进展,他还专门托人从海外找来了一块当时最新开发的数字放映机芯片。从2006年起,今典开始推广家用高清EVD标准,并同时推进针对电影标准的蒙太奇服务器——从V8到V12;随后,2007年国家颁布了数字放映的1.3K标准,“我们按照该标准设计的蒙太奇V15当年就推出了”;而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今典电影集团与美国科视公司合作的63台蒙太奇2K放映机,在鸟巢上空组成了全球最大的500米数字银幕。

    设备是数字放映的基础,然而只有设备还远远不够。就蒙太奇放映机最初发展的不顺利,张宝全认为问题在于内容跟不上,“之前V8和V12之所以做不起来,是因为拿不到足够的版权内容。”为了解决内容短缺问题,今典开始建立片库,并购买了300多部电影的版权,但这显然不足以支撑业务发展的需求。直到符合1.3K标准的V15推出后,情况才开始好转,“我们可以拿到国内电影和一些进口买断片的数字拷贝了。”但由于好莱坞制片商主导的是DCI联盟制定的2K系列标准,因此V15依然无法放映进口分账大片。最终,今典与美国Doremi公司合作的蒙太奇/Doremi 2K服务器的推出解决了这个问题。“现在只要安装我们的设备,就能同步放映进口分账大片、国产片和进口买断片,可以说是一机包映。”

    在突破了2K标准、实现与国际接轨后,蒙太奇放映机在性价比上的优势也开始显现,“我们的设备在现有同类产品中低不少。”在时下热门的3D电影方面,蒙太奇也有自身优势。“不同于杜比等其他3D技术通过增加色轮等配件实现立体效果,今典销售的主动式3D设备X p anD在稳定性、光通量等关键指标上的表现都非常理想。”3D也是张宝全相当看重的新增长点,他表示公司下一步计划做大型演出和体育比赛的影院3D直播。

    在张宝全看来,打通设备和内容是数字放映建立的前提,之后还必须建立一个有效的网络服务体系。他认为真正的数字放映必须包括这三个要件,缺了任何一样,数字放映的优势都不能完全显现,“如果只是设备和内容数字化,管理还用胶片时代的人工方式,成本肯定比胶片还高,那样的话别说未来管3-5万块银幕,就是1万块也管不过来。”因此,今典2年前就在积极筹备自己的数字电影服务支持平台“猫喂猫”(Movmall),“计划今年首先在今典旗下的所有影院逐步实现全部功能。”它包括:让所有内容商可以在“猫喂猫”上宣传推广影片,让任何一部影片都可直接面对所有的放映商。而影院可以
通过“猫喂猫”任意选择其上的新片和二、三轮影片。

    谈到“猫喂猫”平台,张宝全表示希望能做成电影产业的“阿里巴巴”。

    “大到放映的时间、内容,小到放映设备的开关、灯泡的使用寿命、滤网的洁净程度等等,都可以在系统上监控。”只要联网,影院和院线的管理者就可以很方便地了解旗下所有影院的设备状态和播放状态。功能如此全面的管理系统,开发的难度自然也很大,“单数据库就很庞大,因为一个影厅就是一个数据库。”但在张宝全看来,要想对版权和影院的经营进行有效管理,这套系统必不可少,同时,他一再强调“猫喂猫”是对所有电影业者开放的,“所有人都可以使用,不仅是院线和影院,发行人也可以把自己的片子和宣传素材放到这个网络中,不管大中小片都有平等的宣传空间,广告商也可以在上面寻找合适的商业机会……”他认为这能解决眼下院线在扩张中遇到的管理和服务上的诸多困难。

17.5影院:以城市中小影院为核心
“2009年今典旗下所有影院的票房就达到了1.7亿,我希望2010年今典院线能够接近全国前10名”。

    经历了一系列艰辛的努力后,蒙太奇设备开始在业界赢得越来越广泛的认可和赞誉。“现在,美国的科视公司是我们在数字放映方面的重要合作伙伴,科视与今典都是既做设备又做数字影院管理系统的企业。”今典在数字放映领域的积累也得到了更多关注,之前公司已与中影集团合组了中影今典数字影院投资有限公司,这家新公司“收购了中影之前与首钢合资建立的数字影院公司,我们占40%的股份并由我们派出董事总经理负责具体运营”。此外,集团也参与了之前北京市电影公司的改制,是持有股份的唯一民企。通过北京市电影公司的改制,今典间接参股了内地的老牌院线新影联。

    条件次第成熟后,张宝全和今典开始筹备新一轮的发力。

    从2010年起,公司把17.5影院建设放在重中之重,“我们和中影今年计划铺设500套2K数字设备,绝大部分用的都是蒙太奇/Doremi服务器”。张宝全表示今年公司在影院方面的目标是新建1000块17.5银幕,“这个数字中大部分都将是今典全资和合资的影院,加盟的只占20%”。去年,国家广电总局电影局正式批准今典成立了主流院线。目前今典院线已有59家影院、200余块银幕开业。“2009年今典旗下影院的票房总额达到了1.7亿,我希望2010年今典院线能够接近全国前10名的水平。”

    为了进一步加快终端建设的速度,今典推出“17.5”影院计划。张宝全认为中小影院——17.5影院将会成为国内下一个投资新宠,“现在还有哪个行业的投资回报率能在2成以上?”在他看来,相比外资和机构投资者,中小影院更适合民间资
本投资。张宝全用了几个数字来介绍17.5影院的商业模式:“一座4厅影院投资总成本约280万,平均每个100座的影厅综合成本约70万,如果平均上座率按30%计算,每天放映4场,17.5元一张票,那么一年票房就是300万,3年就能收回投资。”他表示今典今年将拿出3亿资金推广“17.5影院”项目,“加上外面的融资,希望总共能有10个亿”。

    “17.5”,张宝全说这只是个大概估算的数字,选择其作为项目标志仅仅是因为好记,“谐音就是‘一起玩’”。他表示17块5只是一个建议票价,并非对影院的强制要求,“按这个价影院3年就可以回本,投资方要想提高票价1年就回本当然也可以”。不过张宝全还是希望能够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推广这种低价战略,“我们的影院按厅数和座位数分成17.5影城
和17.5影院,4厅或600座以上叫17.5影城,低于4厅或600座则叫17.5影院。一些厅数较多的影城也可以常年拿一两个厅放17.5票价的二轮片。”

    虽然近几年内地一线城市的商业影院建设取得了不俗成绩,但张宝全和他的“17.5影院”目光瞄准的却是目前少有人问津的中小城市市场和大城市的社区影院。在他看来,后者的优势首先在于市场的饥渴度,“内地很多中小城市已经15年没有同步放映过电影了。”其实2009年今典就对此做过试验:2009年5月,今典将最新研发生产的4台2K放映机拿到青岛平度等4个中小城市作试点放映进口分账大片,“选的都是当地经营状况不太好的老影院,结果放《变形金刚2》时一下子万人空巷。”此外,中小影院对物理空间等硬件的要求也低很多。就项目的选址而言,“全国每年层高9米以上的物业一共才多少?但是4米5以上的物业遍地都有。”张宝全认为每个县城都盖一家万达是不现实的,再说也不一定非要26米的大银幕才有电影的感觉,“只要影院大小、银幕距离等参数达到一个平衡,中小影院一样可以做出好效果。”

    张宝全对中小影院的重视源于其战略决策,在他看来,这才是中国放映市场真正的核心价值。“根据文化部的统计,国内历史上最高峰的时候曾有150万个录像厅。”虽然后来因为要进入WTO,这些录像厅被全部关闭了,“但这个市场没有消失。”张宝全认为目前内地影院市场的问题是“大型大片影院已经发展的差不多了,中国85%的城市依然没有电影院,现在真正缺的那85%的中小影院市场才刚启动”。票价居高不下的原因也在于此,“分账大片的成本本来就高,加上影院收入只靠票房,就造成了现在这种单业影院的模式——能进影院的一定是大片,中小制作很难真正进入。”张宝全认为,只有数字放映和中小影院做起来了,才能改变这种畸形的市场状况。因为相比大城市,中小城市的市场有自身的一些特点,比如影片的运营周期不同,“大城市可能一个片子放7-10天还有人看,但在小城市可能放4、5天就没人看了。”这就意味着后者每年维持市场运转所需的片源更多,因此,中小影院的成长客观上能增加放映空间,能给中小制作的国产电影带来更多机会。

    在张宝全看来,当前正是中国电影黄金时代的开始,“当我们做到3-5万块银幕,全世界票房排序一定是美国第一、中国第二,这个趋势其实现在已经能看出来了。”另一个重要机遇是:中国目前正好进入到人均收入2000-3000美元的阶段,“从世界历史上看,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门槛,因为消费的模式将从功能消费向体验消费转型。”对于电影等第三产业来说,这无疑意味着空前的机遇。张宝全认为体验式的消费需要与文化和生活方式相混合,“以前送人都是瓶装咖啡加伴侣,现在大家都去咖啡馆,因为消费的对象从咖啡产品变成了咖啡文化。”这也是为什么今典强调把“17.5”影院和“1+X”战略结合,因为后者代表着现代的电影生活方式。“在北京,最好的酒吧肯定不在影院里,但在一个小县城,最好的酒吧可能就在电影院里。”张宝全认为在中小城市,围绕电影建立时尚生活方式是有前途的,也蕴藏着新的商业机会,“3000家影院就有
3000家书店和酒吧,这意味着巨大的价值。”

    在张宝全看来,中国真正的优势就在于渠道发展的广大空间,“江南春和分众传媒的成功就是例子。”而随着各种渠道的渐渐打开,未来电影的收入中票房一定是最末位的。“在韩国,电影的第一投资收益是广告,比例能占到50%;美国因为票房的分成比是2:8,片方拿大头,所以影院主要是靠卖品等增值服务来盈利。”张宝全认为中国影院未来的模式会更接近韩国,“影院的收益顺序应该是广告、卖品和票房。”

回归制片
在刚刚过去的戛纳电影节上,今典一口气公布了10个电影项目,“其中有7部已经签署或基本达成了版权合作协议。”

    经过几年的努力,今典在渠道方面的布局效果渐显。看到产业孵化开始走上正轨,张宝全又把目光重新投至内容制作。他表示2010年是公司在制片领域发力的开始。在刚刚过去的戛纳电影节上,今典一口气公布了10个电影项目,“其中有7部已经签署或基本达成了版权合作协议。”

    制片领域, 今典之前早有进入。只是在2009年之前,集团旗下的制片分公司今典影业主要以电影投资为主,重点是内地和香港合拍片,例如马楚成执导的《花花刑警》。公司之前投资的很多电影也有不错的成绩,比如2007年的《十九层空
间》,影片成本只有400多万,最终影片票房达到2000多万元。

    让今典的制片业务获得更大关注的是2009年的《叶问》。“我们的制片投入有1000多万元,此外还有几百万的宣发支出。”《叶问》在竞争激烈的贺岁档上映,档期正好夹在两部大戏《梅兰芳》和《非诚勿扰》之间。即便如此,《叶问》还是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影片内地票房最终达到1.3亿元。

    任何市场都有其规律,而竞争需要的是实力。为了进一步提升公司在制片方面的实力,今典从2009年开始转向独立制片,“今年的项目基本以独立制片为主。”首部重头戏就是张宝全亲自执导的《胭脂》,他表示该项目的投资将在7000万到1亿元之间。“现在刘恒还在弄本子,计划10月份开拍。”张宝全说自己喜欢斯皮尔伯格和张艺谋这样的导演,“他们的片子不仅好看,而且有文化内涵,能把这两点有机地结合在一起。”

    另一方面,任何制片公司都不可能只做大片,“一定是各种级别和梯次的片子都有。”今典目前也有其他很多正在推进的项目,包括文艺片和主旋律电影,其中“进度最快的是崔健的《蓝色骨头》,计划下个月开拍”。此外,合拍也是公司坚持的,今典与韩国乐天合拍的《心心历险记》即将在暑期上映。另一部有望做成国际大合拍片的是芦苇编剧的《龙的亲吻》,“乐天已经买了项目的韩国版权。”张宝全表示近期将会为该片签下一位国际级的大导演。

    谈到选择项目的具体标准,张宝全表示他首先是看本子。在他看来,剧本才是“一剧之本”,目前今典合作的对象是刘恒、芦苇和邹静之这些国内一线编剧。另一方面,张宝全说自己对项目的规模并无严格限制,“目前基本是每年3部大片,再有几部中小片。”但“本子好的话多一个也就多一个”。此外,今典参与项目也不一定都要求拥有全部版权,“毕竟我们有‘猫喂猫’,所以投资影片能扩充片库也行,为将来实现影院点播创造条件。”他表示今典每年也会投资1-2部艺术片和年轻导演作品,希望能够为中国电影发掘出更多新鲜血液。

 

【个人史】
条条大路通电影

做产业,最重要的是商业模式,“要让所有跟你玩的人都赚到钱,否则再好的想法也是空话。”

    在内地电影圈,张宝全是那种少见的对商业、艺术乃至技术均能侃侃而谈的老板。他个人的经历也异常丰富。出生江苏镇江,当过兵,“当时也就20多岁。”对越自卫反击战时,作为部队前线记者,张宝全几乎跑遍了当时所有的阵地,甚至包括几个著名的生死线。

    张宝全说自己在战争时期哪里在打就往哪里跑,因为“那时一线的报道必须是部队自己的记者,其他记者最多只能到二、三线”。此期间,他在文字方面成果颇丰,全年见报的新闻、小说共有300多篇,“是全军最多的”,张宝全因此被部队荣记二等功。然而,新闻方面的成绩却在无意间阻断了他从小就有的作家梦。“我当时写过很多报告文学,但哪知这个东西很容易得罪人。”不知不觉间,张宝全与前往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深造的名额失之交臂,也从此失去了进入体制内进行文学创作的机会。
   

    作家梦受阻,张宝全把目光放到了北京电影学院,因为他觉得“导演也是在创作”。1 9 8 8年1 0月,他从部队转业,1 2月就参加了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的考试,“当时觉得肯定没戏,所以只是把自己以前写的小说发了过去”,还有他在部队期间拍的一个片子,“当时就是给了2万块钱拍个音乐剧,反映战时生活,我各请了两个专业演员和专业职员,一个人就拍了,音乐和插曲都是自己写的。”这样的丰富经历和拍摄经验最终得到了好的成绩,张宝全综合考分全班第一。

    北影学习的经历,给张宝全留下了深刻印象。直到如今,他仍然觉得人生中最美的两段日子,“一个是打仗,一个就是电影学院。”在张宝全看来,战场与校园说来风马牛不相及,但二者其实有一个共同点:“简单”。打仗的规则就是要生存,“开始当然很害怕,但经历过之后就觉得简单了。”同样,从某种程度上说,校园也是与现实脱离的,“当时的北电相对比较单纯。”当然更重要的还是,“你干的始终是自己喜欢的事情。”

    到了毕业,张宝全的电影梦又遇到了麻烦。他说自己当时已经有了要帮制片厂挣钱的意识,因此毕业时写的剧本有文艺片也有商业片,其中一个动作片的本子被投资人看上了,“讲的是一个陆战队老兵退伍回乡的故事。”得到支持后,张宝全开始积极运作,并向某电影厂买了拍片的指标。谁料对方中途变卦,建议他缩减成本拍个当时流行的盒带片,这让张宝全不能接受,“也跟电影学院的教育有关,那时拍胶片电影才算作品,拍电视剧算你玩了一把,拍个盒带只能算末流,当时很多学生假期出去干这种活挣钱,拍完了都不好意思署名。”年轻气盛的张宝全最终与厂里闹僵了,前途就此改变。原本他毕业分配也是要来这里,“论资排辈坐板凳,我想能拍片也行,但这事一弄就觉得不行了。”如果选择去电视台,“无非也是到处拉赞助拍些你不想拍的片子,跟你学的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干脆不干了”。

    1992年,张宝全决定下海经商,没多久他就从自己的小生意里挣成了万元户,“但还是不够拍电影”,于是他决定“等挣到50万的时候再回来拍”。然而世事多变,真赚到50万时,张宝全并没能兑现之前对自己的许诺,因为“等进入到商业圈
子,你发现又是另一个世界”。张宝全说自己是相当随遇而安的人,“当时都觉得海南是没文化的地方,但我去了觉得也能待。”在不断的奔波中,他也渐渐对电影有了不同的认识,“以前觉得港片都是烂片,但现在累了一整天,回了家还就爱看看港片。”张宝全开始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了电影的另一层意义,即“商业片的娱乐功能”。

    虽然直到2005年才再次回到电影界,但张宝全在经商的十几年间并非和电影完全绝缘。期间他也参与投资了几部电影,例如其在北影时的老师,“第四代”导演谢飞的《益西卓玛》,“这其实是中国第一部全部用藏族演员,且同期录音的片子,只可惜最后由于很多原因没能在国内上映。”内容制作的种种困难也引发了张宝全越来越深的思考,“如果只是玩一票,没什么意思。既然当了商人,就要多从企业和产业的角度考虑。”张宝全认为导演更多还是从个体和自我表达的角度考虑,“最多能为投资方想想”,而做产业,最重要的是商业模式,“要让所有跟你玩的人都赚到钱,否则再好的想法也是空话。”

    除了商场上的多年历练,张宝全身上的另一个特点是对电影技术的痴迷。三年前初次采访时,他对各类技术的如数家珍就让记者印象深刻。张宝全说这得益于自己之前的多样经历,“在部队时电影组有三门课:无线电、放映机和发动发电机。电视什么的我们都能自己装,当时流行的激光枪游戏我们都自己设计。”其中特别是无线电知识,为他后来钻研电影数字放映技术奠定了基础,“等到数字技术出来的时候,你一下子就能理解其意味着什么。”

    在外行人看来,技术既复杂又单调,但张宝全对其爱憎分明。比如对时下高清D V D标准,张宝全至今仍然认为在中国只有红光E V D有盈利模式,蓝光没有,而E V D不能普及,归根到底还是内容决定一切,美国人唯技术论,忘了中国是个盗版严重的国家。张宝全认为在中国,只要高清碟片的价格高于40块钱,等于在鼓励高清盗版,而“蓝光一张裸盘成本就要50-80元,刻上内容怎么也在100块以上,所以很难在中国产业化”。

    此外,在采访中,张宝全一再强调自己和今典做的是数字放映而非数字电影——相反,“我个人反对数字电影。”在他看来,前期用胶片拍摄,后期做中间片处理一定是未来电影制作的大趋势。张宝全认为数字技术对于电影的制作和放映很重要,但对于拍摄意义不大,因为“电影的根本区别不在于清晰度,2K基本就达到要求了,关键在于灰度和色彩饱和度,而在这些方面数字技术远远达不到胶片的水平”。此外,数字拍摄涉及的硬盘等设备的使用也会带来相应的技术问题,“所有成本算下来未必比胶片便宜。”因此,张宝全说他不仅自己拍片用胶片,也要求集团做的片子都用胶片拍摄,“不管成本多小,哪怕300万的我们都要求用胶片拍”——张宝全就是这样一个立场鲜明的人。

 

【对话张宝全】

我们不是玩票

文/马巍

《综艺》:今典最初进入电影业时的战略思路是怎样的?

张宝全:开始时想法其实很简单,因为我是学导演的,所以想做内容,这是根本目的。但中国电影业有一
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放映市场。以前很多人以为好莱坞受盗版影响最大,其实中国的本土电影才是最受伤的,你看最后只剩下几个导演活下来了。如果不把市场的问题解决好,做内容很难。因此我们首先致力于如何恢复放映市场,一开始做了蒙太奇放映机,然后是打通设备和内容。建立网络体系方面,目前数字放映这块基本成型,所以我们又开始做内容。目前集团旗下已有6家分公司,当然现在对外是公司制,对内其实还是事业部制,以后会逐步向真正的独立公司转型。

《综艺》:2005年今典进军电影业时,内地一线城市的商业影院建设其实刚刚起步,为什么当时没有选择进入这块业务?

张宝全:因为我们的重点是国内那85%还没有影院的市场。我觉得一级影院已经够了——我们之前接收了华纳的影院,最近又通过北京市电影公司间接成了新影联股东,这两块加起来已经差不多了。这几年影院建设走的都是一个路线,就是大片商业影院,但中国国产电影市场的主流其实是中小影院,但这一块被长期忽视。
这种现状对市场和本土电影其实有严重伤害,你看现在大家都在建大影院,彼此又在恶性竞争。将来中小影
院起来的话大影院会很尴尬,因为他们的运营成本太高,也没法降下来。

《综艺》:不同的影院和市场自然也需要不同的商业模式。

张宝全:对,在数字放映时代,电影的经营模式将完全改变。峨嵋院线的赵国庆以前提出电影票价就该10块
钱。按照人均收入算有道理,毕竟美国的电影票才6-9美金。我们提出的也是17.5元,但不管票价多少,关键是要让影院赚到钱,让他们卖10块钱一张票也能盈利。但在胶片时代,制作成本高,加上院线发行机制的局限,10块钱的票价连发行商的宣发拷贝费都打不平,更别提场地、人工等影院经营成本了,所以赵国庆的模式在胶片时代不成立。但数字放映就不一样了,我们已经把这个模式做出来了:17.5元一张电影票,一个影院一年票房就300万,3年即能收回投资。当银幕数达到一定基础时,对票价的要求就会退居其次。胶片时代电影主要靠票房,而在数字时代,片库经营会成为重要的模式。现在放映都是到期就下片,这肯定不对。数字时代就是要你想看什么就能看得到,一个影院只花8000块就能存储两千部电影,只要有授权就行。所以未来影院点播和院线分化都是必然趋势。

《综艺》:那你怎么看国内院线制的未来?

张宝全:如果中国市场要发展至3-5万块银幕,除了要应对盗版这一目前最大的瓶颈以外,还要迅速提升院线的服务能力。中国的院线和美国不一样,美国只有影院投资公司,专门投资造影院;中国则是通过院线企业把不同投资方建设的影院集合到一起,但二者的本质不同。美国投资影院的就是四大家,片商去和他们谈发行,其内部分配非常有效,能够在发行中实现很强的针对性,比如对不同的市场、人群配给不同的内容。在
胶片时代,中国是不管什么影院都放一样的片子,因为院线决定了拷贝分配。从成本看,院线的提成是票房的5%-10%,洗一个拷贝就几千块,再算上邮寄、人工费,票房要做到10万才基本不赔——所以院线发行要求一个拷贝10万的票房保底。这就使得很多中小影院不能拿到首轮拷贝,加上盗版,成为这些年中国的中小影院迅速消亡的根本原因。现在数字放映能够有效地解决这个问题,因为可以在现行技术条件下把成本降到最低,每个拷贝平均下来的成本可以忽略不计,这就保证了中小影院能够和北京上海的大电影院同步拿到内容——这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现在全国有37条院线,排名前6的院线占据了市场的绝大部分份额,我认为院线现有的盈利模式会被数字放映彻底改变。院线未来的发展方向会成为影院服务公司,设备、技术、广告的配供。现在院线的主要职能在于发行,你不加入院线就拿不到拷贝。未来不一样,院线一定是影院服务商的角色。

《综艺》:现在你自己开始当导演,为什么第一个项目选择《胭脂》?

张宝全:其实从导演的角度,我最想拍《天命》,但问题是需要的投资很大。《天命》两次在我们的电影投资委员会都没通过,包括谢飞和芦苇都认为投资太高,尤其是美术和制景,几乎就是一个恢复龙门石窟的过
程,又要在沙漠里拍,搭成的外景没法再利用。相比之下,《胭脂》在商业上更稳妥,所以大家都劝我先拍这个,故事有传奇性,编剧是刘恒,品质是有保证的。

《综艺》:《天命》会拍成3D动画?

张宝全:现在是这么考虑,因为拍成3D动画比拍普通电影成本至少能降低1/3,但票房的潜力说不定会更高。如果合适的话我们计划拍成三部曲。目前国内做3D最大的困难不是技术而是创意,这一点其实无论三维还是二维都是如此。中国动画企业的经验主要还是在制作层面,创意上有经验的人还是太少。

《综艺》:从今典公布的项目和班底来看,似乎公司更看重编剧的品牌?

张宝全:我认为剧本是很重要的,中国电影最大的问题就是本子差。都说要走向世界,我们很多片子才花了
四、五百万人民币,别人一个剧本就花了300万美元,怎么比?因为成本低、给编剧的钱就少,编剧为了挣钱都在写电视剧或是小说。刘恒这次写《胭脂》,我们给了一个中国电影本子最高价。我觉得这是应该的,几千万的投资不在剧本上花点钱说得过去吗?做内容没有人才是不行的,像芦苇这样的编剧,在类型片方面研究很深。《龙的亲吻》的本子我一晚上就看完了,第二天就坚决要跟他签约。我们希望能通过直接和间接的合作建立自己的品牌团队。芦苇现在是我们的文学总监,本子都是他先看再提意见。谢飞是艺术总监,管得更全面,从制作、创作各层面都介入。如果《胭脂》成功了,对于公司品牌和队伍的建设都有好处。因为好的作品才能延续品牌,对渠道建设和网络推广也都很重要,这才是核心竞争力。

《综艺》:今典进入电影业已有5年了,你对集团下一阶段的发展要求是什么?

张宝全:到2009年我们对产业的孵化基本结束,标志是集团旗下的所有板块和子公司全面盈利。2010年起,
我们开始主推城市中小影院盈利模式,即“17.5”战略。我对企业下一阶段的要求分渠道和内容两块:影院方面今年要建成1000块银幕,明后年争取达到3000块,阶段性的目标是三年5000块银幕;内容方面,我希望公司能保持现在的制片质量和速度。我自己的目标是三年拍两部电影,当然个人的目标是在企业之下的,毕竟我们不是在玩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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